下课铃一响，几个孩子就围到董显萍身边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。一个说：“老师，我昨天在家里练字了！”她弯下腰，认真听完，笑着点点头。走廊上，她看见一个孩子低着头，走过去伸手摸摸他的头，低声问了几句，那孩子慢慢抬起了脸。办公室里，作业本堆成小山，她埋在里面，一笔一划地批改，红笔用得最快。

  董显萍是瓮安三小的老师，批改作业是她每天最安静也是最用心的时刻。看到写得工整的，她就画一朵小红花，再写一句：“乖，字写得越来越好了，期待更好！”看到进步明显的，她就写：“进步真大，老师为你高兴，继续加油哟！”有的本子边角翘起来了，她用手压平，再轻轻放好。她还定了个积分奖励办法，作业完成得好就加分。孩子们在乎那些分，更在乎那朵小红花。慢慢地，班里的作业本越来越整洁，同事常夸：“你们班孩子的字，写得真认真。”

  每天早上走进教室，董显萍第一件事不是急着上课。她弯下腰，把地上的纸屑一片片捡起来，又把歪歪扭扭的桌椅一一摆整齐。一天是这样，一周是这样，一学期也是这样。孩子们看在眼里，不知道从哪天开始，也学着弯腰捡纸，主动排桌子。教室干干净净的，不用她再提醒。董显萍说，老师怎么做，学生就怎么学。

  班里有个叫小馨的女孩。父母常年在外打工，她和奶奶、弟弟挤在一间出租屋里。董显萍常在课上叫她回答问题，答对了就点点头；课间看她一个人坐着不说话，就走过去，拉着她的手问：“怎么了？跟老师说说。”放学后，董显萍去过那间出租屋。屋子不大，东西有些乱。她帮着扫地，把床头的衣服叠好，又教小馨怎么收拾书包。临走时，她记下屋里缺了什么，下次再来就带上一瓶洗衣液、几个衣架。

  她常给小馨父母打电话，不说重话，只是细细讲孩子最近学了什么、吃得怎么样、有没有笑。电话那头，父母声音低下来，说一定多跟孩子视频。学校有生活补助，董显萍第一个填了小馨的名字。毕业那天，小馨抱着她，把脸埋在她肩膀里，说：“老师，谢谢您六年来对我的关心和照顾，我能叫您一声妈妈吗？”董显萍拍了拍她的肩膀没说话，眼圈红了。

  班里还有个男孩叫小锐，父母离异后，他变得不爱说话，总一个人缩在座位上。董显萍留意到了，不多问，只是每天路过时多看他一眼，偶尔轻轻拍拍他肩膀。慢慢地，小锐开始主动找她。考试多考了几分，他第一个跑来告诉她。过节了，他发来一句：“董老师，节日快乐。”

  董显萍每天做的就是弯腰捡纸屑，埋下头改作业，多关心那几个让人心疼的孩子。一届毕业了，又来一届。她一直站在那间教室里，安安静静地，陪着他们长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