乌江，长江上游南岸最大支流，横贯贵州全境，是名副其实的贵州母亲河。数十年间，这条江河经历了网箱密布、水体发臭的污染困局，也完成了全域清污、鱼鸟归来的生态蝶变。

在黔南州瓮安县珠藏镇丰岩村一段回水湾，村民卢锡永、冉戌英夫妇以四十年躬身打捞的平凡坚守，成为乌江生态治理最微观的观察样本。从一户人家自发护河，到政府系统施策、全民参与管护；从牺牲短期养殖收益拆除网箱，到生态红利反哺乡村旅游、特色农业；从泥泞无路、垃圾遍野的江岸，到硬化道路贯通、标准化清漂船巡江、露营基地人声鼎沸的水岸新景，一段56公里瓮安乌江流域的变迁，完整映照出长江上游流域综合治理“政府主导、民间参与、水岸同治、生态富民”的中国式生态文明治理路径。

网箱密布，江水蒙污

清晨的乌江晨雾漫卷，粼粼江水隐在白茫茫云絮里，只剩朦胧江面静卧拂晓

盛夏七月，记者沿乌江瓮安段江岸驱车前行，满目是碧绿平缓的江面，两岸青山连绵，水面不时成群水鸟低空掠过。很难想象十余年前，这片如今游客络绎不绝的回水湾，曾是当地村民避之不及的“臭水沟”。

卢锡永夫妇站在岸边遥看村中好山水

今年63岁的卢锡永，一辈子生活在乌江边双池渡口。从少年时代起，父辈便给他刻下爱护江水的朴素观念。卢锡永的父亲是抗美援朝退伍老兵，常年在江边摆渡，每日清扫渡口、捡拾水面杂物，反复叮嘱子女：江水是家门口的院坝，脏了就要打扫干净。1986年卢锡永与冉戌英成婚，彼时塑料制品稀少，江面垃圾仅有少量草木杂物，护江只是顺手为之的小事。

卢锡永（左二）生长于乌江边，打小就在乌江水里“泡大”。2005年，42岁的卢锡永接过父辈的船竿，成了乌江上的一名摆渡员

乌江库区蓄水后渔业养殖兴起，当地政府鼓励网箱养鱼，靠水谋生的卢锡永投入10万元，在自家门前江面架设30口网箱，同寨另有4户村民同步发展养殖。鼎盛时期，丰岩村回水湾水域网箱连片铺开，覆盖水面超千平方米。网箱养殖确实带来可观收入，高峰年份卢锡永一家年收入接近20万元，成为村里率先增收的农户。但高的经济效益背后是水体污染的持续加剧。

乌江水体富营养化  摄于2007年 瓮安县水务局供图

“每天投喂大量鱼饲料，鱼粪、残饵长期沉在江底，一到夏天水温升高，水面漂浮一层白色泡沫，死鱼顺着水流堆积在回水湾，臭味隔着几百米都呛人。”冉戌英回忆当年的场景，言语间满是无奈。那时家中窗户不敢朝江面敞开，一开窗刺鼻腥臭味便涌入屋内；暴雨过后，上游生活垃圾、养殖废弃物顺着水流汇聚在回水湾，塑料瓶、塑料袋、腐烂杂物铺满岸边，蚊虫、蚂蚁成群滋生，影响到日常生活。

潮涨潮落之后，岸边的垃圾暴露显现，夫妻俩立即拿出铁钳与竹背篓，开始清理岸边的垃圾，将藏在杂草下、石头缝中的包装袋、废纸、塑料瓶等垃圾全部清理掉

网箱密布破坏水体自净能力，乌江瓮安段水质持续下滑，总磷指标超标，原本清澈的江水常年浑浊发黑。周边村民垂钓、洗衣的习惯渐渐消失，外地游客更是绝迹江岸。一边是养家糊口的产业，一边是日渐破败的母亲河，卢锡永夫妇陷入两难。

2017年，贵州省全域启动乌江流域网箱拆除专项行动，出台通告全面取缔库区人工投饵网箱养殖，从源头根治水体富营养化污染。消息传到珠藏镇，多数养殖户心存抵触：投入大量成本搭建网箱，拆除意味着直接经济损失。卢锡永是全村第一个主动响应政策的养殖户，他亲手拆除自家全部30口网箱，还主动上门劝说其他养殖户配合清退。

2017年乌江沿岸进行非法网箱整治，卢锡永也拆除自家全部30口网箱  瓮安县水务局供图

“钱亏了可以再挣，乌江要是彻底污染，子孙后代再也看不到干净江水。”这句朴素的话，是卢锡永当时说服邻里、支撑自己做出抉择的核心想法。2018年，全域网箱清退政策全面落地，卢锡永协助镇村干部完成全村养殖设施拆除，所有养殖鱼、养殖桶、活动板房全部清运上岸。那一年，夫妻俩损失10余万元积蓄，短暂陷入收入断层，但看着江面连片网箱逐一消失，浑浊江水慢慢褪去黑色，二人心里反倒踏实。“现在每天开门窗再也闻不到恶臭味，舒服太多了。”冉戌英道。

黔南州瓮安县珠藏镇丰岩村 乌江上的翻拍老图片（右为卢锡永）

网箱拆除只是乌江治理的第一步，常年积累的漂浮垃圾、岸线废弃物依旧遍布回水湾。从1986年结婚起就养成捡拾江面垃圾习惯的夫妇俩，自此开启全天候义务护江。没有一分政府补贴，没有专项工具，最初依靠自家老旧木渡船巡江，一根自制竹竿打捞漂浮物，竹编背篓装载垃圾，风雨无阻往返十余公里江岸。

“每年都一道这个这一两个月，各种垃圾太多从上游冲下来太多了，我们每天捡一点，总能捡完。” 正在收集上岸垃圾的冉戌英说道

丰水期暴雨过后，上游城乡生活垃圾被江水冲刷而下，回水湾一夜之间堆满各类杂物；枯水期水位下降，石缝、滩涂里卡住塑料瓶、渔网、食品包装袋，需要俯身钻进石堆一点点抠取。四季巡护各有难处：冬天江面寒风刺骨，双手浸泡冰水里开裂出血；盛夏正午烈日暴晒，江面反光灼伤皮肤，腐烂垃圾滋生大量蚂蚁、蚊虫。

江面上飘来的各种垃圾

有一年盛夏，冉戌英跟随丈夫巡江，未穿胶鞋便下船清理滩涂，垃圾堆里成群毒虫爬上身体，浑身起满红肿疙瘩，瘙痒疼痛彻夜难眠。当晚她委屈落泪，直言再也不愿跟着上船。可第二天一早，看着卢锡永独自整理打捞工具，一想到江面开阔水深，小木船稳定性差，丈夫手机在水面时常无信号，一旦落水无人搭救，放心不下的冉戌英还是收拾好胶鞋、草帽，再次登上渡船。

卢锡永和冉戌英驾驶小船，忙着清理前几天因上游涨水冲下来的漂浮物。一人打捞，一人掌舵，夫妻俩分工协作，配合默契 

“嘴上抱怨归抱怨，他一个人出去，我在家坐立不安，只能跟着一起。”数十年相伴巡江，冉戌英的坚持从来没有宏大的道理，只源于夫妻间最朴素的牵挂。多年打捞中，夫妻俩从未领取任何劳务报酬，不少村民误以为政府按月发放补助，不愿参与护江保洁。面对旁人误解，卢锡永从不辩解，依旧每日见垃圾便捡拾，他始终认定：乌江就是自家院坝，自家院子脏了，不需要别人发工钱才打扫。“自家院坝脏兮兮的，接待客人的地方都没有，这样不太好。”卢锡永道。

卢锡永夫妇看到飘在河面、散在岸边的垃圾，都会情不自禁把垃圾捡走

一人先行，众人同行

卢锡永夫妇乘小船在江边运送捡拾的垃圾回岸

2021年到2022年间，从事水生态宣传工作的卢锡江多次带孩子来江边玩耍，每次都看见卢锡永夫妇在默默捡拾。起初他没太在意。直到第五次，他看到污水从工具流到他们的膝盖，两个人在臭气里依然笑着。“其实我们把它们捡干净了，来游玩的人就闻不到臭味了。”

卢锡永看到飘在河面、散在岸边的垃圾，都会情不自禁把垃圾捡走

卢锡江上前跟他们交流后，被夫妇二人不计回报的坚守打动，持续跟踪二人护江事迹，因此这束藏在江畔的微光，正式走进公众视野。

随着卢锡永夫妇义务护河的故事传遍乡镇，原本独自打捞的二人，渐渐收获无数同行者。一次两名在贵阳务工的新疆女性到江边垂钓，亲眼看见夫妇俩顶着烈日清理成堆垃圾，当即放下渔具，全程陪同打捞一整天。暴雨天主动撑伞遮挡，中午卢锡永夫妇做好家常菜，打包饭菜送给二人赶路，陌生人因一江碧水结成温情羁绊。

冉戌英给来江边垂钓、露营的人做午餐

不少自驾露营、垂钓的游客被夫妇二人的行为感召，自发形成护江自觉。此前每到周末，江岸散落大量烧烤包装袋、饮料瓶、废弃钓具，如今绝大多数游客游玩结束，主动将垃圾打包带走；少数随意丢弃废弃物的游客，经卢锡永温和劝导后，都会返回岸边清理干净。曾有三辆私家车游客露营后留下大片垃圾，准备驾车离开，卢锡永开三轮车拦住车辆，耐心讲解水体污染危害，最终全车游客折返江岸，彻底清理完所有废弃物才离去。

看着眼前的碧绿乌江，闻着清新怡人的空气，冉戌英嘴角边不经意间浮出丝丝微笑

四十余岁村民卢华见证了乌江江岸的完整变迁，他回忆道：“小时候乌江还没蓄水，江边的路又烂又窄，都是荒草丛生的土路，下河很不方便。2000年以后电站蓄水，来游玩的外地人多了，垃圾也跟着多了起来。大伯大娘这些年一直默默捡拾，冬天冷、热天晒，每天都汗流浃背，大家都看在眼里。正是他们几十年的辛苦付出，感染了来往的人，大家的环保自觉性才慢慢提了上来。现在白色垃圾基本看不到了，游客和村民看到零星垃圾都会主动捡，岸边一年比一年干净。”这份来自身边人的见证，比任何宣传都更有说服力。

卢锡永夫妇清理垃圾回来，村里人跟其打招呼

为方便劝导游客，县水务部门为卢锡永配发扩音喇叭，每日巡江循环播放爱护水环境提示；考虑到岸边缺少垃圾收纳设施，他就地取材自编七八个竹篓放置江岸收集垃圾，背篓容量有限，垃圾时常溢散，他主动联系村支书协调配套设施。当地村委很快调配4个大型垃圾桶运抵江岸，大幅减轻垃圾收纳转运压力。

卢锡永自制的工具，这些年，被用坏的打捞竿和背篓早已数不清

江岸原有道路狭窄泥泞，雨天泥泞难行，垃圾转运车辆无法靠近水岸，游客通行、村民采摘沿岸水果极为不便。卢锡永萌生自行修路的想法，自己出资采购砂石水泥，开挖拓宽原有毛路，周边村民感念护江付出，自发捐资数十元、上百元助力修路，大家合力完成一条贯通江岸的硬化步道。道路建成后，垃圾清运车辆直达水边，沿岸蜂糖李、橙子果园运输更加便捷，游客通行条件大幅改善。

乌江边上卢锡永家紧挨着乌江。为了方便村民和游客，卢锡永修了路

“路修通了，大家到江边游玩、采摘果子都方便，方便村民种地，垃圾桶也好转运，减少垃圾随地丢弃。”卢锡永在道路两侧亲手栽种樱桃树，春日开花、夏秋挂果，为江岸增添绿意，也让前来游玩的游客多一处休憩景致。

游客在乌江边晨跑

民间护河力量的持续发酵，推动当地生态管护模式发生根本性转变。瓮安县水务局工作人员介绍，此前乌江管护长期依靠政府部门单一投入，人力、巡查覆盖面存在短板；卢锡永夫妇作为民间河湖义务监督员，以榜样力量带动群众参与，彻底扭转“政府治水、群众旁观”的旧局面。

在夫妇二人示范带动下，全县陆续发展出100余名民间河湖志愿者，形成“人人见垃圾随手捡、见污染主动劝”的全民氛围。当地中小学常态化组织学生到江岸开展护江实践课，以卢锡永夫妇事迹为鲜活教材开展生态教育，学生环保意识显著提升，许多孩子随家长出游时，主动捡拾岸边垃圾。

制度护航，长效管护

耀眼的阳光下，水面和岸边的草坪上干干净净，岸边放置的垃圾桶边都竖着一块

民间自发守护的微光，离不开完整系统的官方治理体系支撑。瓮安县全面构建县、乡、村三级河湖长制责任网络，全县配备32名县级河长、82名乡镇河长、155名村级河长，42条大小河流实现河长全覆盖，乌江瓮安段56公里岸线分段定岗、责任到人，形成常态化巡查保洁机制。

县级财政每年专项拨付20万元河长制工作经费，用于河道保洁、设备采购、联合执法、志愿活动开展；严格落实“一河一策”治理方案，每年细化乌江流域治理任务清单，统筹渔政、公安、生态环境、水务多部门开展常态化联合执法。2024年1月至今，全县开展长江“十年禁渔”专项执法检查133次，出动执法船112艘次、执法车辆302车次，执法人员1310人次，办理非法捕捞行政案件25件，严厉打击电鱼、地笼捕捞、违规垂钓等破坏水生态行为，江内鱼类种群持续恢复。

针对乌江漂浮垃圾来源复杂、上游暴雨易造成回水湾堆积的治理难点，县水务部门每年汛期组织干部、志愿者集中突击打捞，两天内即可完成大面积垃圾清运；建立河湖问题闭环处置机制，群众随手拍摄垃圾、排污、非法捕捞线索上报后，部门限时核查整改，整改结果及时反馈举报人，打通群众监督、部门处置的完整链条。

以乌江综合治理样板引领全省水生态建设，累计建成21处美丽河湖，一江清水横贯黔中大地，全省全域生态环境提质增效

卢锡永夫妇的事迹被官方持续关注后，当地政府全方位补齐民间护河的硬件短板。此前二人依靠老旧木船巡江，船体狭小、稳定性差，缺少安全防护装备，冉戌英常年惧怕乘船作业。2026年，当地统筹30万元专项资金，定制一艘标准化专业清漂船交付夫妇使用。

卢锡永家门口，夫妇两人开着新的清理船在乌江清理河道垃圾

新船船舱宽阔，适配近岸浅滩、江中心深水区域双向作业，配备全套救生衣、打捞器械、动力设备，航行稳定安全，解决老式木船无法靠近岸边石缝、安全无保障的痛点。配套完善硬化沿江道路、增设垃圾桶、定期提供打捞耗材，让民间护河不再仅凭一腔热忱单打独斗。

卢锡永驾驶标准化专业清漂船，妻子冉戌英配合将垃圾移至货舱

“以前小木船靠人力划，浅滩垃圾根本够不着，上船没有救生装备，心里总悬着。现在政府配的清漂船操作省力，走到哪都安心。”卢锡永驾驶新船巡江时，总会仔细检查船体，这艘船既是对四十年坚守的回馈，也是官方体系与民间力量共治共生的具象载体。

江面上的垃圾被卢锡永夫妇的大船轻松捞起

官方制度管护、群众自发参与形成双向良性循环：三级河长日常巡查发现零散垃圾，卢锡永等志愿者就近及时清理；志愿者巡江发现非法捕捞、排污、大面积垃圾堆积，第一时间上报河长、水务部门，执法队伍快速到场处置。政府投入硬件、经费、执法力量兜底流域整体治理，民间志愿者填补日常细微管护盲区，“官方河长+民间志愿者”双重管护模式，让乌江治理从阶段性专项整治，转变为全年常态化精细化管护。

数据见证治理实效：如今乌江瓮安干流断面水质优良率稳定保持100%，常年稳定达到Ⅱ类标准，水体富营养化问题彻底根治；曾经绝迹的各类本土鱼类重回江面，秋冬时节上百只成群水鸟栖息江岸，生物多样性显著恢复；沿岸乱排、乱堆、非法捕捞乱象基本清零，“河畅、水清、岸绿、景美”成为乌江常态图景。

碧绿的江水干净清澈

水清岸绿，水岸生金

当地村民在乌江上涨的河水漫过沿河道路，开起了农家乐，露营基地，吸引来不少外地来的游客，提高了自己的收入

水清岸绿的生态底色，最终转化为惠及沿岸群众的可持续增收渠道，生动印证“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”发展理念。2022年，本地在外务工多年的村民杨选华返乡创业，在丰岩村乌江回水湾开办露营基地，依托乌江优质山水资源发展乡村文旅，成为生态治理红利最直接的受益者。

乌江上涨的河水漫过沿河道路，在丰岩村段的回水湾处漾出一泊平静的水面。湛蓝的河水、干净的草坪吸引来不少垂钓、露营爱好者

杨选华此前长期在外务工，常年难以兼顾家中老人与子女。亲眼见证乌江从浑浊发臭到碧波荡漾的完整变迁后，他下定决心回乡扎根，依托优质江景、丰富垂钓资源开办露营、烧烤、休闲度假一体化经营项目。基地运营四年以来，每周稳定接待游客100至200人，客源覆盖重庆、四川、贵阳、遵义及瓮安本地珠藏镇等地，夏季依托江岸清凉气候成为本地热门避暑点位，游客多为露营、垂钓、休闲度假而来。

夕阳下乌江边的露营基地人影错落，远处镜面卢锡永夫妇仍在默默清理着江上的垃圾

“早些年江水又脏又臭，岸边垃圾遍地，别说外地游客，本地人都不愿来江边。现在水质干净，鱼多、风景好，源源不断有人过来，在家门口就能稳定养家，不用常年背井离乡。”杨选华坦言，基地经营虽不算暴利，但足以平稳支撑全家生活，实现顾家与增收兼顾。

生态向好同步带动经营者环保意识提升，基地经营者每隔两三天便自发前往江岸巡查，顺手捡拾游客遗留垃圾，配合卢锡永夫妇共同维护水岸环境。在当地统筹安排下，每年春节期间，露营基地承办江畔篮球赛、垂钓大赛等群众活动，吸引大批外地游客集聚，间接带动沿岸农户土特产销售。

卢锡永种的一片柚子园为提供给游客，提高收入

乌江生态修复全面激活沿岸特色农业产业。网箱拆除、水体净化后，沿江土壤、灌溉水源品质大幅提升，当地规模化种植蜂糖李、橙子、柚子等特色水果，果品品相、甜度显著改善，市场售价持续走高。前来露营、垂钓的外地游客主动收购农户自种玉米、水果、腊肉、土鸡蛋等农特产品，卢锡永主动搭建游客与农户对接渠道，留存游客联系方式，方便农户售卖农产品，拓宽农产品外销路径。

来江边露营野餐的游客变多了，卢锡永种了一片柚子园为提供给游客，提高收入

卢锡永一家也同步转型多元增收，发展生猪、水果种植，并开办民宿等，彻底摆脱对网箱养殖的单一依赖；周边曾经的养殖户全部转产，投身特色种植、乡村服务、乡村旅游行业，实现“拆箱不拆收入、转产持续增收”。一段江岸的生态转变，带动整条流域形成“生态保护—文旅兴旺—农业增效—群众致富”的良性循环。

标准化清漂设施、露营文旅产业、特色水果种植，层层叠加的变化，都是乌江综合治理的衍生成果。曾经因污染萧条的江岸，如今步道整洁、船只有序、游人闲适，产业兴旺、民生安稳，生态保护不再是单纯的投入，而是支撑乡村可持续发展的核心资产。

代代相守，传承不止

站在自家院坝边，看着眼前的碧绿乌江，闻着清新怡人的空气，卢锡永夫妇嘴角边不经意间浮出丝丝微笑

四十年江畔坚守，卢锡永夫妇早已年过六旬，谈及护江事业的传承，二人心中早有清晰规划。他们育有两名子女，全程理解、支持父母义务巡河，闲暇时主动跟随父母登船打捞垃圾；卢锡永明确表示，只要自己身体尚可，会持续巡护江岸，一旦年老无力登船打捞，子女、孙辈会接续守护这片江水，把爱护乌江的家风代代传递。

荣誉墙、证书墙

冉戌英始终笃定陪伴丈夫：只要卢锡永身体康健，自己会一辈子陪同巡江，即便日后无法驾船远行，也会在岸边捡拾垃圾，力所能及守护家门口的江水。夫妇二人先后获评“贵州好人”“贵州省最美河湖卫士”等荣誉，面对各类表彰，二人始终腼腆谦逊，反复表示只是做了分内小事，不值大肆宣传。

每次谈到乌江的变化，卢锡永都笑着说“再不像以前臭烘烘的了”

“我心里最高兴的，就是乌江一年比一年干净，来游玩的人都自觉爱护环境，垃圾越来越少。”卢锡永望着江面成群飞鸟，道出内心期许。他理想中的乌江图景，如今基本实现，但他依旧认为管护之路不能停下，需要更多人加入护江队伍，长久守住一江清水。

从老一辈摆渡人言传身教爱护江水，到夫妻俩四十年义务打捞，再到返乡创业者、青少年、外来游客自觉护河；从群众漠视污染、随意丢弃垃圾，到全民主动捡拾废弃物、劝导不文明行为；从群众抵触污染治理政策，到主动配合网箱拆除、捐资修建江岸道路；从政府单独承担治理成本，到官方体系、民间力量协同共治；从江水浑浊、产业衰败，到水清鱼跃、文旅农产多元增收。瓮安乌江丰岩段短短十余年的完整变迁，浓缩长江上游全流域生态治理的完整逻辑。

乌江是长江上游南岸最大的支流，发源于乌蒙山东麓，奔腾于贵州喀斯特群山之间，一路蜿蜒向北汇入长江，流域覆盖贵州8个市（州）、52个县（市、区），被称为贵州省的“母亲河”

乌江治理从来不是单一河段、单一群体的小事，而是一套完整的系统性工程：以刚性政策破除污染根源，全域拆除网箱、落实十年禁渔；以制度体系夯实长效管护，三级河湖长制、多部门联合执法闭环运行；以民间微光激活群众内生动力，普通百姓自发护河形成示范效应；以生态红利实现发展转型，推动群众从“污染受益者”转变为“生态守护者、绿色获利者”。这条治理路径，是中国式生态文明建设在长江支流县域落地的真实实践。

碧水长流，生生不息

上游大量网箱残渣废品顺流而下，还有前来垂钓的人们遗留的垃圾，他们每日不停歇进行打捞

落日余晖铺满瓮安乌江江面，标准化清漂船缓缓驶过碧绿水面，卢锡永夫妇身着救生衣，弯腰打捞零星漂浮杂物；硬化步道上，游客自觉打包垃圾走向垃圾桶；不远处露营基地炊烟袅袅，外地垂钓者收获满筐本土鱼类；沿岸果园挂满沉甸甸的蜂糖李、柚子等特色农产品借着一江碧水走出村寨。

卢锡永夫妇在江边打捞垃圾，这一守就是40年，冉戌英说：“只要做得动就坚持清理江上的垃圾”

一段回水湾，一户平凡夫妻，一条母亲河，串联起个人坚守、政府治理、全民参与、生态富民的完整故事。卢锡永夫妇把乌江当作自家院坝清扫的朴素执念，与国家流域综合治理的顶层设计同频共振，印证生态文明建设根植于人民、依靠于人民、造福于人民的核心逻辑。正是贵州推进美丽河湖建设、践行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理念的生动实践。

太阳逐渐西斜，波光粼粼，水面上，卢锡永跳上铁皮船，把塑料瓶里的柴油加入油箱，妻子冉戌英解开岸边捆着的绳索，跃上船

乌江奔流不息，生态守护代代相传。瓮安江畔四十年微光汇聚成一江碧水，不仅是一段河段的治理答卷，更为长江全流域系统性生态保护、全民共建共享美丽河湖，提供可复制、可推广的县域实践样本。

2026年，乌江干流全线稳定达到Ⅱ类水质，流域国控断面优良率保持100%，带动全省119个国控断面水质优良率达99.2%，贵州水环境底色持续擦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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