瓮安四中的薛章芬，是英语老师，也是班主任。二十五年了，她一直在回答一个老问题：“教育是什么？”她的答案不复杂，就是课本外那些细碎的日常：一次次洗净孩子穿脏的校服，一次次按住脾气对犯浑的后进生说“来，我们聊聊”，还有每学期拿出来的班主任津贴，变成一张张“进步奖”的奖状，变成贫困生饭卡上悄悄多出来的余额。她教过的学生，后来都记得她的“三样宝”。

第一样宝，是她课前备课时手写的“双色教案”。黑色是教材内容，红色是每个孩子可能卡壳的地方。有人劝她用现成课件，她说：“每个班的孩子不一样，别人嚼过的馍不香。”为了一个语法点，她能设计三种讲法，给基础弱的孩子搭梯子，给学得快的学生留挑战。她的课堂从不冷场，连角落里总低着头的孩子都会被点名回答一个他肯定能答对的问题。那是她事先“设计”好的自信。

第二样宝，是她的“陪伴”。晨跑，她跟在队伍最后面，“捡”起掉队的学生；课间操，她在班级方阵旁边站得笔直；查寝，她顺手把歪斜的被子叠成豆腐块。她不说“你们要怎样”，她做给学生看。班上那个母亲出走、父亲长年不归的周同学，最初所有人都不待见他。薛老师把他脏了的校服带回家洗，周末把他领到家里补课，他犯浑时她递杯水说“我知道你不是坏孩子。”毕业班时，这个曾经人人躲着的“刺头”，成了班上的卫生班长，站在学生会值日岗上，腰板挺得比谁都直。

第三样宝，是她的“不放弃”。冯同学转来时成绩靠后，薛老师发现他其实很聪明，只是没人管。每周额外辅导、每次进步就发消息鼓励，甚至故意在课堂上让他回答稍难的问题来“露脸”。中考670分，他成了瓮安中学网络班的一员，后来考上贵州大学。收到录取消息那天，薛老师翻出他初一第一次月考的卷子，上面用红笔写着一行小字：“你可以比现在好很多。”

她的手机里，微信家长群总是热闹的，但她从不当“传声筒”。她会在群里发一段孩子专注读书的小视频，配一句“今天小陈背课文特别流畅”；也会私信家长：“孩子最近有点沉默，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？”很多家长从她这儿第一次知道，“教育”不是盯着分数，而是学会夸一句“你今天主动举手了，真好。”

她写论文、上示范课、带新老师，样样不落。但在学校的年轻教师心里，印象最深的不是她的奖项，而是每次教研会上她总会说：“我这方法你们试试，不好用就扔掉，好用记得改一改再传下去。”她不藏私，也不端着，新老师愁眉苦脸来讨教班级管理，她泡杯茶，从头到尾讲自己第一次当班主任时犯过的傻。

二十五年来，她拿过的荣誉摞起来不算薄，“教学能手”“优秀班主任”“中考优秀成绩奖”……但走进她办公室，墙上最显眼的反而是学生用彩纸折的一串千纸鹤，下面歪歪扭扭写着：“薛妈，我们爱你。”她笑说，这才是最高奖项。

教育是什么？薛章芬用二十五年作答：是搓洗脏校服时指缝间的温热，是每个黎明前那间从不熄灭的教室。